第327章 扬稻谷喽 (第1/2页)
按周易讲,木居东方主春气,火居南方主夏气,金居西方主秋气,水居北方主冬气,土居中央。秋去冬来,北风呼啸,是水德席卷天下之徵兆。
而林逆的南夏伪政,在民间又有玄夏称呼,暗含水德。
大明以火德立国,对应赤日,这个童谣暗含玄夏将代赤明的深意,一个倾字,也佐证朱常清的判断。後一句的寒蝉鸣,更让朱常清有身临其境、兔死狐悲之感。
「殿下?」王府护卫指挥使见朱常清许久未动,担忧地问候一声。
朱常清对属下挥挥手,示意无妨,又问道:「那个童谣是怎麽回事?」
「童谣?」王府护卫指挥使是正三品官,和老百姓几乎全无交集,哪里会知道民间童谣的事,他问了几个手下,大家也都摇头。
倒是有个普通护卫道:「这童谣早就有了,倒不算新鲜事。」
指挥使道:「殿下,要不要卑职把那小女孩叫来问问?」
朱常清迟疑片刻,点了点头,他倒不是相信玄学,只是这童谣似是有心之人传播,很可能是城内奸细,不可不察。
护卫中有人看到小女孩被母亲抱走,便冲上前,用力拍打门板。
「开门,开门!」
屋内,夫妇二人抱着自己的小女儿瑟瑟发抖,小女孩满脸眼泪,抽泣着停不下来,其母亲一手死死捂住小女孩嘴巴,生怕她发出动静。
敲门声越发不耐。
「快开门!老子知道有人在家,老子都看见了!」
「怎麽办?」孩子母亲满脸绝望地看着孩子父亲。
父亲抄起一把木匠斧,狠声道:「我跟他们拚了!」
「砰!」一声巨响,门板直接被护卫踹断,父亲吓得斧头掉在地上,发出当嘟一声。
五六个护卫涌进来,一把抓住小女孩就往外拉。
母亲在後面声嘶力竭地哭喊:「她还小,她什麽都不懂,唐突贵人,都是民女的错,要抓就抓我吧,放了我的孩子!」
护卫自然不管,将小女孩带到指挥使面前。
指挥使笑眯眯道:「那什麽「赤日倾,寒蝉鸣』的童谣,是谁教你唱的?」
小女孩已被吓傻,只会哭。
指挥使又问了两遍,耐心耗尽,又让手下把小女孩父母压上来,让父母逼问小女孩。
父亲柔声问了几句,小女孩仍哭个不停,父亲被逼急了,作势就想打孩子。
被孩子母亲拦下,母亲先是搂住小女孩一阵安慰,然後柔声询问。
问了许多遍後,小女孩才哭着道:「是王阿哥教我的。」
「王阿哥是谁?」指挥使语气急迫地催促。
母亲道:「是王铁匠家的孩子,也才五岁。」
指挥使闻言,让手下去王铁匠家询问。两家离得很近,不多时便回禀王阿哥又是张陶工的孩子教的。而且王铁匠还说,这童谣城中孩子都会,也不知怎麽就传唱起来。
朱常清闻言叹口气道:「罢了,小孩子口口相传,未必能查到源头。」
指挥使见状对孩子父母冷冷威胁道:「管好自家孩子。」
说罢跟着朱常清扬长而去,一家人劫後余生,不停叩谢贵人大恩大德。
直到淮王一行走後,一家人才从尘埃中站起身来,默默流泪,收拾门板。
周围的街坊四邻也在此时出来,看着这家人被踹烂的门板,有人道:「哎!马上就天黑了,没有门板,叫人怎麽办?」
还有人道:「别处没用的了,大家都是街坊,有富裕的,接济下吧。」
「一家借一块门板,也就帮他们过了夜了。」
街坊们闻言,全都各回各家,很快便有人拿来木板,七手八脚地截短、组装,好歹拚凑出个门板,虽说还是漏风,好歹有个心理慰藉。
这家人满脸眼泪,不住朝街坊们点头致谢。
街坊回家之後,有个机户低声感慨道:「要是大夏军早些进城就好了。」
其父母低声咒骂:「你害疯病了?这话也敢乱说?」
朱常清回到府上後,只觉满心疲惫,脱掉甲胄,沐浴更衣,躺在床上,准备就寝,然而辗转反侧,始终无法入眠。
想大明驱除胡虏,恢复中华,收复燕云十六州,一扫自安史之乱以来汉室六百余年的倾颓。此等功绩比肩日月,自此立下三百年正统,岂会一夕骤绝?
而今天下疲惫,战乱横生,皆因内有奸宦乱政,外有乱臣贼子。
建奴,林逆,闯贼,奢安这四大逆贼,扰乱天下,惹得生灵涂炭,当真该死!
他心中默默向太祖发誓,就算是以身殉国,也要守住朱家的大明江山!
不知过了多久,他突然听到喊杀声,尚未分清是否是做梦,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。
「殿下,不好了,贼兵杀进来了!」指挥使慌张说道。
朱常清从床上猛地坐起,见指挥使手持雁翎刀,身着铠甲,院中还有十余名护卫手持火把,严阵以待,皆是钢刀出鞘。
在更远处,果然能听到喊杀声,还能零星地听到几声枪响。
指挥使语速极快,一边帮朱常清穿鞋,一边道:「殿下,半个时辰前,守城士兵私开城门,放贼兵入城,民壮、守军纷纷倒戈,贼兵在城中势如破竹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」
朱常清一脸愕然,接着恼怒涌上心头:「一群乱臣贼子!见利忘义的狗东西!」
指挥使道:「殿下,卑职在城南准备了一艘小船,咱们可以乘船过饶河,往南边逃,就能避开贼兵主力。」
朱常清长叹一声道:「也只好如此了。」
他在指挥使服侍下,穿上鞋子,披了一件外衣便往外走,走出院落,停住脚步,回身凝望,恨声道:「不能把王府留给贼兵!给我烧了它!」
「殿下?」指挥使想要劝说。
「烧!」朱常清狠狠吐出一个字。
王府护卫在朱常清命令下,先是遣散府中仆役,然後四处点火。
不过淮王府在饶州有小皇宫之称,其规制几乎就是缩小版的紫禁城,占地一千五百余亩,宫阙无数,哪是一时半会能把火点起来的?
除却朱常清自己,还有大量家眷,这些人走得很慢,自然要先走,很快朱常清也离开了,剩下的王府护卫得知消息,不约而同地把火把往水池一丢,开始救火。
等大夏军攻来时,他们带着完好的王府投诚,不说有功,至少也功过相抵了吧?
朱常清走在路上,只见城里没有他想像的兵荒马乱,反而井然有序得不像话。
毕竟饶州守军几乎无人抵抗,夏军与其说是来攻城的,不如说是来接管占领的。
朱常清想到自己动用私库就喂出了这麽些个白眼狼,不禁又悲又怒。
一行人很快便到城南,受地形限制,大夏军是从北往南攻的,城南暂时安全。
朱常清回头凝望,见自己王府的火光不仅没变大,反而渐渐熄灭下去,面露疑惑之色,继而想明白了,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气得身子一晃。
「贼子尔敢!我们杀回去!」
指挥使登上城头,朝河道眺望,连声道:「殿下,现在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之事啊!趁着河上暂无敌船快走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」
朱常清也知财富性命孰轻孰重,可是淮王府是他祖上十几代攒下的基业,如此拱手相送贼兵,实在令他心如刀绞,而王府护卫背叛,更令他难以接受。
因饶河被白清封锁,指挥使为掩人耳目,只在饶河上准备了一艘船,此时王府连护卫带家眷足有三四百人,一趟是过不去的。
指挥使便让朱常清和家眷先上船,他带人断後。
朱常清执意不上船,指挥使见船已坐满,便让船先往河对岸运一批。
没成想船刚行驶到河中心,对岸芦苇荡中便亮起船灯,三艘鸟船从中驶出,很快就将王府家眷围在中间。
河道上传来「缴枪不杀」的呼喊。
果然,王府的船上未发一枪,一整船王府家眷,全成了夏军的俘虏。
朱常清怒目圆睁,从护卫手中夺过刀,就要淌水去找贼兵拚命,被指挥使死死拦下。
饶州城三面环水,一面环山,贼兵既在南边有伏兵,现在东西两面也是如此。
现在算是被彻底困在城中,想逃出城只有化整为零,各自为战了。
指挥使让其余人各奔前程,只挑了两个心腹手下侍奉淮王,四人逃到一处小巷,闯进一户人家抢了平民衣服,指挥使想杀人灭口,被朱常清拦下。
「罢了,他们不知咱们身份,放他们去吧。」
指挥使这才留下这家人一命。
四人借着平民衣物,在城中四处躲避,想藉机从城北逃出,只是越靠近城北,夏军的防御越严,城门城墙更是被牢牢守住,四人只能在城中东躲西藏。
临近天亮,见实在出不去,便就近闯入一户人家中,这户是个新婚小夫妻,指挥使把夫妻二人绑了,又把他们嘴堵住,放在床上,就此鸠占鹊巢。
清早,各个千总来城外大营一对帐,发现淮王不知所踪,立马在全城挨家挨户搜捕。
可百姓历经兵灾,对当兵的有本能恐惧,即便夏军军纪优良、名声也好,也不敢开门。
夏军受军纪约束,也不能硬闯,只能不停敲门,苦口婆心地劝说,搜捕效率极低。
张墨野打仗是一把好手,可这种两难的情况该怎麽办,军校也没教过,他顿时犯了难。
恰好这段时间林浅就在营中,王上亲自询问,张墨野才无奈吐露实情。
「王上,眼下淮王抓不到,城里就不能解除封锁,而越是严格管制,百姓对咱们隔阂越深。要我说,不如强硬些叫门吧,长痛不如短痛,等把淮王府的田地一分,百姓会理解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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