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五八章 鸟枪换炮 (第1/2页)
两天後,苏录抵达天津船厂,远远便见这里已然变成了一座临水堡垒,寨墙、望楼、炮位一应俱全,大沽河上还有几艘巡哨的遮洋船,戒备比他去年来时森严了太多。
这是战争带来的改变。
听闻苏大人忽然驾到,吴廷举、纪钊与张行甫慌忙率众出迎,三人都面带愧色,一见面便俯身请罪。一个个脑袋低得都快贴着地了……
「都站起来!」苏录见状断喝一声,翻身下马,用马鞭各敲三人肩膀一下,沉声道:
「胜败乃兵家常事。别人欺负到头上,我们打回去百倍奉还便是!垂头丧气像什麽样子?让下面的弟兄怎麽想?!」
「是!」吴廷举等人连忙直起身子,前者满脸羞愧道:「大人……」
「有什麽话进去说,我赶了两三百里路,总得先让我喘口气吧?」苏录摆了摆手,把马鞭丢给了身後的宋小乙。
「大人请进!」众人连忙簇拥着他进了船厂大门。
一进厂区,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便映入苏录眼帘。
沿港岸一字排开的作塘中,十余艘正在兴造的大船稳稳坐在船垫木上。一根根粗硕的抱梁肋骨顺着龙骨卯口榫接,远远望去架木成林,巍然屹立。
新刷的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暗光,空气里都弥漫着松脂与熟桐油的焦香气味。
船上下尽是忙碌的工匠。叮叮当当的斧凿声中,掌作的匠师手持墨尺与线垂,站在龙骨中段俯身校准肋材的角度,指挥工匠将硬木楔敲进卯口。
船舷边的木匠推着平刨修整外板边缘,卷卷薄如蝉翼的木花顺着刨刃纷纷落下;船底缝隙处,还能看到半蹲着身子的捻工,用竹凿将拌了桐油的油灰与麻絮一点点填实板缝………
建造一艘大船是极复杂的系统工程,远不止船上的船匠在忙碌。不远处的料场中,锯匠们哧啦哧啦扯着大锯,将整根巨木解成一块块规整大料。
运料工推拉着厢轨车把木料送入木作坊,木匠师傅依照给定的图样,加工出尺寸各异的船底板、舷板构件。然後转运至作塘边,由吊运工用门式滑车架吊送到船指定位置。
此外还有铁作、油作、索缆作、棕篷作等二十余个大作坊,各行工匠精细分工,通力配合,环环衔接,方能打造出一艘劈波斩浪的大船!
这一幕绝对是男人减速带,苏录也不例外,他的目光一下便被吸引住了,站在作塘边看了半天问道:「这些船有上千料了?」
「大人好眼力!」张行甫连忙凑过来禀报:「一号作塘里这两艘是一千五百料的广船,二号塘里四艘是一千两百料的,这六艘是广船,其余作塘里都是一千料的福船。」
「嗯,不错,进步飞快嘛。」苏录终於高兴道:「去年这时候还只能造几百料的小船呢。」「是,自打和东南海商搭上线,吴部堂便从闽粤重金请来了南方船作师傅,咱们船厂一下就跨上个大阶。如今船型规制、榫卯工艺、帆装索具、炮位布设,全按远洋海船的标准来了,再也不造老旧的遮洋船了,咱们要集中全力赶造大船!」
说着他邀功似的邀请道:「头一艘千料福船已经建造完毕,再过几日便可试航。大人要是多留两天,正好能赶上下水仪式。」
「那必须要参加。」苏录欣然同意,又问道:「这麽多船一起开工,人手够吗?」
「自从船厂推行了大人「统筹调度、统一图纸、标准化预制、分段流水作业』四大改进方略後,效率大大提升。」张行甫答道:
「加上去年从直隶各府招的那批船工都培训完上岗了,眼下暂时够用。」
「海政学堂不是已经办起来了?接着培养接着招。」苏录的目光仍在船身上流连忘返,沉声道:「咱们在海上欠了一百年的帐,二十年都补不完!总之船要继续造,人也要继续招!」
「明白。」众人齐声应道。这对他们吃海运这口饭的人来说,无疑是天大的利好。
一行人接着往前,方才那股勃勃生机、万物竞发的劲头骤然一滞……前方修船泊位上,停着十几艘伤痕累累、惨不忍睹的海船,与周遭新船的鲜亮气象格格不入,正是此番遭劫後,返航修理的受损船只。苏录皱眉看去,只见船舷上到处都是弹孔,有的船板直接被炮弹砸出了大洞。主帆破成了簌簌垂着的碎条,缆绳与甲板上还凝着黑红的血迹,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……一切都在诉说着那场恶战的惨烈。「这些就是受伤返航的海船,只等大人看过之後便动工修理。样子虽然惨了点,伤得都不算重,修修补补还能接着用。」张行甫在一旁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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