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五一章 闾报 (第1/2页)
今科不设副榜,填榜工序较往年省了大半,黄昏时分便大功告成,只待次日一早呈册放榜了。待众考官有说有笑地回转内帘,膳堂中已备下丰盛的填榜宴。考官们无事一身轻,自然兴致高涨,推杯换盏,把酒论诗,多日阅卷的疲累尽数化作了酒兴!
梁储年逾花甲,连熬半月下来,早已神思昏倦,几杯酒下肚更是沉沉欲睡,便起身笑道:「老夫年纪大了,熬不得夜,先回房歇息。你们年轻人只管尽兴,不醉不归……」
同考官们赶忙起身道:「阁老且饮了这最後一杯。」
「不了。」梁储轻轻摇头,笑意温蔼道:「明日还有出闱大宴,再与诸公共饮便是。」
众人闻言也不再强留,齐齐起身相送,直送到堂外阶前,望着梁储的身影转过廊角,才回身入席。苏录又坐了一会儿,待酒过三巡也起身离席,众人同样送大师兄到膳堂外。
「都回去吧,再送我都到住处了。」苏录让众人转回,便跟着宋小乙的灯笼往回走。
刚出了後院,便听到身後有脚步声,苏录回头一看,是康海打着灯笼跟了上来。
「你也回去歇着?」
「不急。」
「走走?」
「走走。」简短对话後,两位状元便在清亮的月光下并肩散步。
「这班人真是有意思。」苏录负手缓步,对康海笑道:「阅卷时一个个熬得油尽灯枯,要死要活。如今卷子一批完,反倒个个精神起来了。」
「谁说不是呢。」康海跟上来,笑道:「也许这就叫「卸却尘鞍身自轻』。」
「哈哈,有道理。」苏录颔首笑道:「可惜出闱之後,又要换上另一幅鞍荐了。」
「是啊,大人又要继续为国操劳了。」康海轻叹道。
「都一样。」苏录看他一眼道:「对山兄不也得开始忙活闾报了?除非你改主意不想接这副担子了。」「怎麽会呢。」康海赶忙表态道:「下官还惦记着,一直没跟大人讨个章程呢。」
苏录不禁大笑道:「我当你忘了这茬了呢。」
「大人交代的差事,下官怎敢轻慢?」康海也笑道:「何况这几日阅卷,见好些举子策论里,对国事民情一无所知。学生越发觉得,这闾报是件顶要紧的事。」
「对吧?」苏录笑着点点头。「那咱们便好好说道说道。」
「还请大人赐教。」康海忙洗耳恭听。
二人沿回廊缓步而行,檐下灯笼的暖光一路铺展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苏录收了笑意,神态郑重起来道:「这闾报,是相对邸报而言的一一邸报行於官场,通上下政令;闾报散於街巷,令家喻户晓。两者说起来都是报纸,差别却大了去了。」
「邸报是给官员看的,讲究据实通报,不得有误,否则便要贻误政事。而闾报是给老百姓看的,便不能照搬这一套……很多朝廷的事情,并不合适都让百姓知道。」他说着解释道:
「比方说,两京一十三省,一千四百个县,每个月有多少民乱凶杀?多少水火蝗灾?要是闾报都登出来,所有版面全是这种坏消息,老百姓看了会是什麽反应?」
「大明要完……」康海明白了。
「对吧?这怎麽能行?」苏录两手一摊道:「我们办间报是为了让大明更好,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」
「是。」康海一点就通道:「所以要提前判断刊登的内容,会引起百姓什麽样的反应?如果这个反应不是我们想要的,那就不能见报,或者轻描淡写,减少不良影响。」
「说的太对了!」苏录高兴地直点头,自己果然没选错人,不愧是状元,学啥都快!他便接着传授精髓道:
「所以既要拣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报导,也要将我们想传递给他们的信息寓於其中。说白了,要让百姓觉得这就是自己想看的内容,但其实那是我们为了达到特定目的,精心设计後投放给他们的。」「这麽复杂呀?」康海不禁咋舌,这闾报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「当然了。」苏录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道:「你现在最要紧的,是得认清这闾报的分量一一它是一个媒介,一头连接着朝廷,一头连接着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!如果你能把我们要说的话,通过它传递给百姓,那这闾报就是我们的喉舌。如果你还能让百姓深信不疑,那它就是我们凝聚民心、所向披靡的治世神器了!」…」康海听得一阵头皮发麻,宴会上喝的那点酒彻底醒了。他这才知道,自己将要肩负的是怎样的重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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