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二九章 天下头等要务 (第1/2页)
焦芳穿着一身平民袍服,颤巍巍上殿而来,叩首哽咽道: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,老臣万没想到,此生还能再得见天颜!真是如梦似幻啊……」
朱厚照想说,朕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老货,但看在他这麽动情的份上,便改口道:「你家里的事情朕都听说了,很是替你难过。」
「谢皇上垂怜!」焦芳泣道。
「你有什麽想说的,或者什麽要求,只管提……」朱厚照顿一下,觉得还是不能把话说太满,「朕能满足的一定满足。」
「老臣没有任何要求,老臣是来京里请罪的!」却听焦芳语出惊人道。
在群臣惊讶的目光中,焦阁老满面羞愧道:
「臣年老昏聩,疏於管束族中子弟,致令他们倚仗臣的微名,横行乡里,侵占民田,逼得许多百姓破产失业。此次泌阳之乱,贼人煽惑固是一端,但臣心里清楚一一根子其实在我们这些士绅不知节制,兼并无度,害得百姓活不下去,才会一点火星便烧成燎原之势。」
说着他重重叩首,流下了羞愧的泪水,「老臣历仕四朝,忝居阁辅,本当为君分忧、为民请命,反倒成了祸乱天下的帮凶。一念及此,真是五内俱焚,无地自容!臣请皇上将臣严惩不贷,以安天下黎民!」话音未落,衍圣公孔闻韶亦整肃衣冠出列,躬身长揖道:「焦阁老这话说到臣心里去了。臣平日耽於典籍,疏於整饬族务,致有不肖子孙强夺民田,鱼肉乡邻,激起民愤。以至於贼寇来袭,曲阜百姓非但不协助守卫圣城,反倒开门揖盗,臣真是……无地自容啊!」
「此次族人罹难,纯属我辈咎由自取,却害的祖宗蒙难,真是罪该万死!」说着衍圣公也流下泪来,双膝跪地叩首道:
「臣身为衍圣公,守护圣庙责无旁贷。此番圣庙被毁,难辞其咎,请皇上降罪,以谢天下圣门子弟!」百官都听傻了,这怎麽跟说好的不一样?不是要狠狠地告一状,将姓苏的一军吗?怎麽改自我检讨,主动请罪了?
那干嘛还要千里迢迢跑来京里?在家里找根绳吊死不更方便吗?
好多大人都急坏了!知道这麽说的後果吗?这是给这个事儿彻底定性了!
之前不管皇上和苏录怎麽说,大家夥都可以不承认,是兼并引发了此次民乱。
现在两大苦主都认罪了,这口锅士绅不接也得接了……
更郁闷的是谁也没法反驳。难道站出来说,不对!你们没有错,错的是这个世界?!
根本说不出口啊……
朱厚照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神态各异的群臣,最後落在阶下二人身上,「好,很好。你二位能主动站出来,承认错误,就比那些掩耳盗铃、死不悔改的家夥强!」
「古人云「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』。朕今日不治你们的罪,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一回去之後,自查自纠,把这些年强占私吞的民田,尽数退还给原主。能不能做到?」
「能!」两人虽心如刀割,面上却「感激涕零』,赶忙表态,回去後一定要锱铢必较,把所有民田都还给百姓!
「朕说的是真真切切,退还给失地的百姓,不是做做样子,糊弄官府,比方把田产转到佃户名下却照旧收租。朕自会遣厂卫下去明察暗访,若让朕发现谁敢阳奉阴违,新罪旧罪一并清算,直接流放缅甸,永世不得还乡!」
二人连忙叩首发誓:「臣等遵旨!绝不敢欺瞒皇上,否则人神共诛,死无葬身之地!」
朱厚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叫他俩起来,目光又转向满朝文武,提高声调道:「都听到了吧?朕说祸乱的根源在兼并,你们就是不认,现在怎麽说?认还是不认?」
群臣自然默不作声,朱厚照却不肯放过他们,「来,给朕一个个的表态,认还是不认?!几位阁老先来李东阳便出班拱手道:「回皇上,老臣完全支持皇上的论断。历朝历代多以兼并亡国,抑兼并是恢复天下太平必由之路!」
「臣附议。」杨廷和也出班道:「臣以为不光衍圣公和焦阁老要退田,我们这些在朝的大臣也要做出表率。就像皇上之前吩咐的那样,令家人自查自纠,退还不当所得的田产!」
「臣附议。」
「臣附议。」梁储等三位大学士也毫不犹豫表态。
紧接着是六部九卿,阁老们都已经跟他们通好气了,自然也纷纷出班附议。
其他官员一看,大佬们都跪了。没有个高的在前头顶着,哪个还敢再坚持?只好纷纷捏着鼻子附议。「好,争竞了这麽久,大家终於达成一致一一抑制兼并乃天下头等要务!」朱厚照一拍震山河,悍然宣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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