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 熙河路 (第2/2页)
「此战之功,陆北顾当居首功!」
赵祯停下脚步,目光看向宋庠,道:「还有,若非你宋公序力主出兵,何来今日之大捷?朕心甚慰!甚慰啊!」
宋庠心情也很激动,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臣子的恭谨,躬身道:「此乃陛下天威浩荡,将士效死之功,臣等不过尽本分而......陆北顾临阵果决,身先士卒,甚至亲挽强弓,射伤夏将,实有古之名将风范。」「射伤夏将?」赵祯眼睛一亮,更是惊喜,「详细说说!」
显然,他刚才都没认真看後面,只把前面的敌我战损看完了。
宋庠便将战报中关於决战最後阶段,陆北顾如何临危不惧,率亲兵反冲锋,并在乱军之中重伤夏将的情形,细细说与赵祯听。
赵祯听得心潮澎湃,仿佛亲临那金戈铁马的战场。
他长长舒了一口气,重新坐回榻上,脸上的喜色依旧浓郁。
「此战虽胜,然我军伤亡亦是不轻,缴获虽丰,恐也难以弥补损制...宋卿,夏军遭此重创,短期内必无力再犯洮水,接下来,枢密院於西北局势,有何方略?」
一场战役的胜利固然可喜,但如何将胜利转化为持久的战略优势,才是接下来的关键。
「陛下明监,经此一役,夏军主力溃败。」
宋庠早已胸有成竹,肃容道:「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夏人觊觎河湟之心不死,枢密院以为,当趁此良机,东西两线并举,进一步巩固战果,压缩夏军的活动范围。」
「东西两线并举?」赵祯微微一怔,眉头微蹙,「如今府库虽因近年省减稍裕,然同时开辟两处战场,粮饷、民力恐难支撑吧?」
「陛下误会了。」
宋庠连忙解释:「臣所谓东西两线,西线,便是河湟,而东线并非横山,而是浊轮川。」
「西线方面,经洮水之役,我军虽胜,然兵力、军械损耗极大,亟需休整补充,故西线下一步,非是立刻大举进攻,而是稳紮稳打,待陕西方面的兵员、物资补充完毕後,主力方可顺洮水北上,目标乃是河州。」
「河州乃洮、湟、黄三水交汇之战略要冲,眼下夏军虽助辖智、瞎毡叱兄弟占据,然其主力新败,守备必然空虚,我大军顺洮水北上之後,可分遣一支偏师,东出卡住兰州以西黄河沿岸的京玉关要隘,随後主力向南收取河州,成功之後,便可与狄道城连成一片,到时候南面的一众羌人部落,定然也会闻风归附。」「如此,便可扼住夏军自黄河南下洮水谷地的咽喉!夏军若再想从兰州方向威胁我陇西,便难如登天,而以攻代守,将防线向北推进,便可使秦凤路侧翼再无後顾之忧。」
赵祯边听边点头,这套西线方案,稳健务实,步步为营,很合他的心意。
「嗯,西线如此部署甚妥,那东线又是如何?」
「陛下可还记得浊轮川以东那数百里水草丰美之地?」
「记得。」赵祯回忆着,「似是自真宗朝以来,渐被夏国蚕食。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宋庠道,「夏国不过千里之国,国弱而民贫,国力比不得我大宋,而如今夏军兵力、物力皆投入西线,东线定然空虚,可令麟、府、丰三州守军西出,我军出其不意、攻其不备,收复失地当如探囊取物!」
赵祯的眼睛亮了起来,但他仍有顾虑:「纵然能收复,然此地与夏境接壤,虽有一河作隔,但恐怕也不好守御吧?若夏军日後反扑,岂不又成边患?」
「陛下所虑极是。」宋庠早已想好对策,「故收复此地後,可不设单一州军管辖,而将收复之地,按照北、中、南三段,依据地理临近原则,分别划归麟州、府州、丰州管辖...如此,三州责任分明,各临河守境,既可有效防御,又能相互策应,且此地本为宋土,民心思归,只要善加抚恤,轻徭薄赋,不难稳固。」
西线巩固胜果、开疆拓土,而东线则趁机收复失地,两者相辅相成。
且东线行动实则是利用了西线取胜所创造的巨大战略机遇,投入相对较小,收益却不小。
宋庠一番话,将东西两线的战略意图、具体部署、潜在收益和风险应对,阐述得清晰透彻。赵祯听完,沉吟良久。
对於大宋来讲,乘胜加大投入力度,对国家财政和民力肯定是有很大负担的,但他也看到了洗刷数十年国耻、巩固西北边防,甚至为自己留下一个「中兴」之名的可能。
「准卿所奏!」
赵祯下定决心,道:「枢密院即刻依此方略,详拟条陈,调兵遣将!」
不久之後,富弼也带着新方案前来觐见。
政事堂当然不管军事,他们的新方案是行政方面的,富弼建议官家设立新的「路」级行政区。政事堂的计划是,将秦州自永宁城以西的一众前出据点划为通远军,将以狄道城为核心的洮水中游区域划为熙州,至於洮水上游区域,西面由瞎药统治的地域划为洮州,东面祁山一带则划为岷州,再加上目前尚被辖智、瞎毡叱兄弟所控制的河州。
如此,由熙、河、洮、岷四州与通远军单独组成一路,因着该路以熙州和河州为核心,故名「熙河路」。
至於黄河谷地和湟水谷地,宋军暂时有些鞭长莫及,不过若是能够羁縻,也可一并划入熙河路。为大宋新增一路,这是开疆拓土的功业,赵祯自无异议。
他当场便同意了,并告诉富弼,务必将陆北顾由秦凤路经略安抚副使拔擢至权熙河路经略安抚使,转运使和提刑官等差遣则由政事堂拟定後上报。
富弼见官家同意,也很高兴,毕竞现在大宋官场,差遣非常紧缺,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而对於政事堂的诸公来讲,新增一路,里面不管是路级官员还是下面的军、州,乃至寨、县,那可都是能够往里安插人的,自己的门生故吏,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调过去混份履历以作过渡。
政事堂宰执们的心思,赵祯当然明白,不过他并不在意。
临走前,赵祯只是再三敦促富弼,要将此役有功之臣和一众将士的封赏抓紧与枢密院议出来,尽快落实。